2026-03-06

七问代理投票:代股东行使的权利,投出价值了么?


随着全球资管行业数字化进程的加速,利用系统化工具处理海量股东会议案已成为行业趋势。然而,技术的应用并不应稀释受托责任(Fiduciary Duty)的本质。


近日,拥有 30 余年行业经验、曾任美国“资本集团(Capital Group)”(全球最大、历史最悠久的资管巨头之一,管理资产规模超 2.6 万亿美元)公司治理总监的资深专家 Rob Hardy 对此发表了深度评论。他指出,代理投票作为资产管理人履行受托责任的重要载体,在过去数十年中,却在部分机构内部长期面临投入不足、优先级边缘化的困境。


Rob 认为,资产管理者往往最害怕被问及以下七大问题。这些问题直击资管行业在尽职治理上的核心与痛点,也为刚刚起步开展尽责管理工作的中国资管机构及广大资产所有者提供了一份“受托责任审查清单”。


紫顶股东服务(ZD Proxy)凭借深耕本土、对标国际的专业视角,对 Rob Hardy 先生的核心观点进行了深度解构与编译,旨在为中国市场引入更具前瞻性的治理思考。




受托责任审查清单:代理投票的专业性审视


Rob Hardy 认为,传统的尽调往往只关注“是否参与投票”等合规指标,但这极易被数据和语言所粉饰。真正的专业审视,应聚焦于以下维度:


1. 尽责管理团队中,全职投入投票研究的专业人员规模如何?


虽然许多国际资管机构宣称拥有庞大的 ESG 团队,但在申报《英国尽责管理准则》等合规文件时,其人员定义的界定往往存在较大的灵活性。部分机构会将并不直接负责投票工作的职能部门人员也计入统计,以彰显其投入。


实际上,资产所有者应关注“全职人力当量(Full-Time Equivalent, FTE)”的真实数量。如果将 FTE数量与年度投票总量进行对比,便能直观感受到研究资源是否被过度摊薄。例如,一个 4 人的全职团队若需每年处理超过 2 万份投票议案,单份提案能分配到的专业审视精力往往十分有限。


2. 代理投票流程中,自动化决策的程度与范围是多少?


目前,绝大多数资管机构利用专业的代理投票顾问机构来协助编写“定制化政策(Custom Policy)”,从而实现自动化的投票流水线。自动化本身是提升效率的必要手段,尤其在处理90%以上的常规性议案时。


然而,持有人需要追问的是:针对剩下的10%——即那些涉及重大战略调整、高度争议或具有显著财务影响的提案,资管机构是否有专业人员(Stewardship或投资团队)进行逐案审查?管理人应当能够向客户清晰界定自动化执行与人工研判的比例与界限。


3. 主动型管理人:投资经理在投票决策中的实质参与比例是多少?


部分国际资管机构的高管在公开场合对投票顾问机构持批评态度,提倡“自主决策”,但在实际操作中,资管机构内部的投资经理(PM)是否真正履行了这一职责仍存疑问。既然主动管理型基金的客户支付了相应的溢价,就有权要求投资决策团队实质参与治理。


一个有效的验证方法是:在年度复盘时,请投资经理演示一个其深度参与的投票案例,阐述其如何权衡议案背后的治理风险与投资逻辑。如果投资经理无法清晰说明,那么所谓的“自主投票”可能并未在投资一线真正落地。


4. 沟通(Engagement)是否真实转化为对投票决策的参考?


国际资管机构常在报告中宣称与被投企业进行了大规模沟通。但在实务中,部分机构担心被贴上“激进投资者(Activist)”的标签而触发复杂的法律申报义务(如美国的 13G 条款),导致其在沟通中趋于保守。


资产所有者应追问:在年度内,有多少次投票决定是基于沟通获得的信息而做出的修正?此外,管理人应演示其“沟通追踪系统”,看其是否与投资团队的决策流真正打通,还是仅仅作为独立的合规记录存在。


5. 被动型/指数型管理人:如何决策直接影响资产价值的重大议案?


对于涉及并购(M&A)或大规模资本运作等直接影响基金净值的提案,指数基金由于不具备主动研究团队,决策逻辑往往较为模糊。此时的决策依据究竟是参考卖方券商研究所、代理投票顾问机构的建议,还是依赖于碎片化的媒体报道?由于这些决策直接关系到持有人的资产价值,管理人必须提供一套透明且严谨的分析框架,证明其决策符合持有人的最佳经济利益。


6. 如何有效识别并妥善处理潜在的利益冲突?


资管机构的投资组合中,难免存在其业务客户、关联公司或有裙带关系的被投企业。在这些场景下,投票决策往往面临更大的合规与业务压力。资管机构应建立完善的利益冲突识别与跟踪机制,例如设立专门的利益冲突委员会。在面临难以调和的利益冲突时,是否通过引入独立的第三方投票建议或外包决策权来确保客观性?管理人应透明地披露其识别出的冲突数量及具体的处置方式。


7. 持有人能否行使自主投票权?


“穿透式投票(Passthrough Voting)”允许最终客户针对其份额直接表达投票意向。过去,管理层常以技术困难或会打断自动化流程为由限制此类需求。随着技术的发展,定制化投票的门槛已大幅降低。资产所有者应当意识到,资本归属于委托人,投票权亦然。国际资管机构应提供更灵活的机制,让有意愿的客户能够拿回属于自己的治理话语权,而不是被迫接受千篇一律的通用指令。




形式合规迈向实质尽责


海外代理投票市场历经四十余年演进,体系相对成熟,专业的投票咨询机构早已成为支撑行业运作不可缺的基础设施。相比之下,国内代理投票行业尚处于起步阶段。


2025 5 月,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发布《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管理人参与上市公司治理管理规则》,正式开启了国内公募基金参与治理的制度化进程。虽然目前国内机构与海外市场的发展阶段不尽相同,但受托责任的本质却是相通的。


哈迪提出的这 7 个问题,直指持有人利益至上这一资管行业铁律,超越了市场成熟度的限制。对于中国的基金持有人、养老金、保险资金等资产所有者而言,这正是一份极具操作性的尽责管理审查清单


主动向你的资产管理人提出这7个问题,不仅是对自身权益的捍卫,更是推动国内资管行业告别投票形式主义、真正践行受托责任的第一步。当每个人开始关注自己的投票权流向何处,积极治理的改变才会真正发生。


毕竟,代理投票绝非一项无人愿付成本的合规负担,而是资本投向实体经济时,确保其产出价值的核心约束。在中国资本市场迈向长期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如果代表我们资本的投票决策成了沉默的纸张,那么所谓的价值投资百年老店都将失去生长的土壤。


唯有每一份受托权利都被审慎行使,资本才能真正成为推动上市公司治理优化的活水,点亮中国特色现代资本市场的价值之光。




关于作者 Rob Hardy,资深公司治理专家,拥有 30 余年行业经验,曾任 Capital Group 公司治理总监。

原文题目:7 Questions Your Asset Manager Doesn't Want You To Ask About Pro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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